2006年的第一天很冷,冬天只不过才刚刚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,而童却已经走完了几乎一半的路程。所有人都能预料到这样的结果,只是速度有些出乎意料。当元旦假期过完,我们突然发现童像换了个人似的,我并不清楚童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转变。寝室里的上海同学,这三天都在家过,或者在外面找个地方玩耍,谁也没有看到美丽的焰火,谁也没看到长风公园究竟发生了什么,至于淮海路的夜游,某人的病倒,某某人的慰问,更是来龙去脉难以知晓。
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,童摆脱了单身。
辉和我说,童如今不是一个人了,冬和我说,童曾经求他哪里可以买到美丽的烟火,大卫曾经帮助童设计了表白的场景。但是,我从来没听童自己说过一些什么,他每天总是特别兴奋,爱睡懒觉的他每天总赶在我们之前起床,洗漱完毕,然后拿起书包,只是他要到三舍楼下等他的“麦迪尔”;他总不知道和谁一起去吃晚饭,或许是他的“麦达令”; 我们习惯了他每个晚上的消失,他准是和“麦乐芙”一起夜游师大校园。童恋爱了,totally fall in love,鉴定完毕。
她是谁?不用回答了,不是她又是谁?
我看到寝室厅里一堆柴火似的安全烟火,那是小时候过年最安全玩得最多的烟火,只要一点燃,像香火一样的烟火会剧烈燃烧,迸发灿烂的火花,突然想起来,港台偶像剧里也少不了这样的桥段。美好的爱情也许可以用绚烂之际的烟花来形容,但往往灯火阑珊中,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怎样把烟火变成长明灯,每个人都要好好想想,需要百分白的慎重。童是无暇去想这些有用无用的东西,他享受和爱人的此时此刻,他甚至不需要天长地久。他不想让此刻美好的感情被繁重的思考,无聊的疑问所打扰,这一点,我深以为就是他和琴结局的根本原因。
没有思考的爱情和没有思考的人生一样,结局如果不是死亡,那么本身已然死亡。
也许,童应该和一个十万个为什么在一起,终不会在沉默中失去方向,不过谁也不知道结局是怎样,谁知道呢?或许更多人喜欢浑浑噩噩中度过,跟着感觉走,不要让片刻理智和意识干扰眼前良好的感觉。然而别忘了,默契并不是两个人牵着手走就会有的,并不是吃同一餐饭,享受同一片空气,就会有的。
有一种东西叫做时间,有一种东西叫做默契,有了前者才有了后者,有了后者前者的价值就更加体现出来。这是矛盾,这是统一体。童总以为天造地设的一对,上帝必然赐福与之,必然天生具备,必然牢不可破;可是,他难道不去想想为什么,有那么多神仙眷侣也要劳燕分飞,那么多曾经柔情蜜意,缱绻缠绵的故事到了最后却是血淋淋的一刀两断?没有时间的考验,默契不会真正产生,默契永远在感情之后,至少我不相信原生态的同感会走多远。
这难道就证明了我为什么单身,没有舍得一身剐的勇气和魄力,没有相信一个人会和你走下去的自信力。至少童是这么认为的了,他对于我的理论不置可否,但是显然已经毫不犹豫地否定了。
童每天都要唱一首歌,这首歌大家都听过,当年关牧村的《年轻的朋友来相会》,旋律很动听,歌词也很振奋,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,当我们再次“相会”,仍然深深地感受到这首歌的力量。有趣的是,童把歌词改了一改,每天早上总是伴随着这阵歌声,童轻快地走出房门,听到“砰”的一声之后,随后歌声在走廊尽头慢慢消失。童改的歌词我不记得了,只依稀想起来在最后一句“属于你,属于我,属于我们八十年的新一辈。”被他改成“属于我,属于我,这些全都属于我……”听了他改的词,我有些郁闷,那个时候恰巧是我自己最低落的时候,人生的最低谷,仿佛受到某种程度的慰藉,却后来证明是莫大的失误,也许当时我没有觉醒,甚至很长时间都没有觉醒,也不愿意觉醒。童倒是反过来劝我,别太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事情,根本是自己一厢情愿,只是他从天堂看地狱,我们在演情景剧;我从地狱看天堂,为谁辛苦为谁忙。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,很多事情,过后你会很明白。痛苦是因为执著于错误的东西和人。
童始终不承认琴是一个错误,琴始终不是一个错误。
童总爱说琴艺术细胞丰富,不仅爱跳舞,会唱歌,据说文墨丹青也毫不逊色。我总是说琴气质特好,特有想法,是一个灵类,当然也是另类。她爱看书,总会和童说起来读书的事情,只是我并不确定他们究竟谈过什么,童的嘴永远对他自己的秘密很严实。
有一天,童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食物,看上去都很诱人,如今唯一记得的是所谓“胡子爸爸”。我看着也想尝尝,但是童显然并不想分享爱人所赠的美食,言语之中,“你琴‘阿姨’”之类的话也多了起来,有女人照顾的男人真让人羡慕,童的生活质量大有改观,生活作息也很有规律,只是,我心里不知道是酸葡萄心理还是童的行为确有令人不爽之处,总是不停地犯嘀咕。过了一阵子,童开始向我打听可颂坊了。
可颂坊是个面包房,它的名字就是法国羊角面包的意思,而可颂坊的当家品牌就是这种香味芬芳的面包。按说可颂坊在上海也不算最好的面包,除了羊角面包比较出色,面包味道很好闻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,童却很喜欢,这种喜欢的程度在他不停问我哪里有可颂坊店的事情上就有反映。
那天,我刚回家,童发来消息问我知道学校附近有没有可颂坊,我上网去查,只有天山路附近有两家,他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问69路沿线有没有?我还去查了69路的走向,与可颂坊店的位置比对了一下。很遗憾地告诉他没有这么方便的。他突然又问你家附近有没有,有确实是有,只是现在太晚了,明天要起早,怎么买呢。他只是告诉我,我明天就要。如果这个面包能让你吃下去对我态度好一些,再贵我也会给你买的!可是,偏偏世界上有可颂坊,却没有让童对我态度好转的面包。
所幸,我在到学校的途中找到了一家可颂坊店,说实在,还真有点贵。只是,惊讶的事情在于,我发现童看到面包之后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望眼欲穿的神情,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?我告诉自己,对于好奇心是要百分百忍耐的,总会有给你看穿的一刻。
童还想亲自去买,只是听说我的那家如何如何不便利之后,他放弃了这个念头,只是不知道有谁跟他提起曹杨商场那里有一家,于是一个期待的身影跨上借来的自行车奔向那家可颂坊。我只是看到回来的童,在夕阳的掩映下,童的脸色特别红润,带着十二万分的喜色,车头篮里放着一些东西,不用说是面包,是一种芳香扑鼻的面包。童从来没说他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想吃可颂坊,据说是因为他在北方的时候,曾经对可颂坊留下深刻的印象,但是这个理由显然不可信,至于理由么,为什么过去两年,我们始终没有发现童的这种喜好呢?这是个谜,我们都猜是因为琴很喜欢,我们甚至描绘过一幅场景,琴给童吃过可颂坊面包,却不告诉他哪里有卖,童为了追求这种美好的滋味,开始了全城大搜索,费了很多劲儿才如愿以偿。当然,这一假设始终未有获得承认,童的记性不算太好,也不愿意说,究竟怎么回事恐怕只能尘封了。但是,很多人都说,爱情的食物,是最美味的食物。童果然是个有情人。
他们一起去逛街的时候,我们上海同学都已经回家,所以几乎就不知道他们的行踪,听说童曾经和琴两个人从外滩走到华师大,走过淮海路,殊为浪漫,那一夜一定很冷,那一夜也一定很温暖。多年后,和童还有很多人一起重走这条路,作为我们滚蛋撤离的最后一次行动,童对淮海路上的一草一木唏嘘不已,这家店里曾经买过东西,这棵树曾经靠过,这个路口曾经我们拥抱过,可是……回到当时,童绝对不会想到后来的事情。
琴身子弱,这么一折腾,很快就病了,我们看到童忙碌的身影,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只大西瓜,又不知道哪里弄来一把刀,他耐心地把瓜瓤切成小块,放在饭盒里,我们都很眼馋。但是童对于我们贪吃的眼神熟视无睹,我们只能干咽着口水,看着饭盒送到了某个人的手里再转交给某个人,据说这是给琴的,现在想想,一盒西瓜却载着几多情愫,只是已经惘然了。
不久,便要考试了。